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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順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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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英看他還有點不明白的樣子,抓緊解釋:“他們頭重腳輕,不好往上爬。”

鐘雪秦會意,對著集裝箱頂那片破了洞的地方連開數槍,想把洞再開大一點兒。

月光大片傾瀉下來,那種寧靜祥和歲月安好的樣子,混著外面喪屍喉嚨裏怪異嘈雜的嘯吼,讓鐘雪秦有一瞬的晃神。

下一瞬,他往下蹲了蹲,卯足勁兒彈簧似的猛地一跳,直接用手在集裝箱破爛的頂部破開了一個夠人上去的洞,落下來,又往下半蹲蓄力,準備再跳一次。

又有幾只喪屍爬了上來,紀英擋在黃小語前邊,就著喪屍撲過來的慣性把它往後一帶,順勢按著它沈重的腦袋砸在地上,喪屍掙紮了半天沒起來。

雖然腦袋最脆弱的地方被病毒加固了,但缺陷也很明顯。

鐘雪秦再次起跳,兩只手抓住破洞的邊緣,憑著神奇的臂力和腹部力量,卷起雙腿,帶著整個人上去了,鐵皮邊緣都被他抓出了手指的輪廓。

他剛上去還沒怎麽穩住身體,就半個身子往破洞裏探下來,伸長了手:“上來!”

“你先上去!”紀英故技重施又撂倒了一只喪屍,回頭沖黃小語喊。

黃小語知道現在不是推來推去的時候,她留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,咬咬牙跑過去抓住了鐘雪秦的手,被他帶著往上爬。

湧進來的喪屍越來越多,前邊鐘雪容的叫喊聲持續了一會兒就沒了,不知道情況怎麽樣,再一看黃小語,還剩半個身子沒上去。

紀英往後退了兩步,四肢都有點兒發虛。

他的腦海裏一瞬的晃過去那些信徒自殺的場面。

他們哭泣著,紅著眼。但是比起割腕的疼痛、死亡的黑暗,還是被撕爛分食更讓他們害怕。

生存還是死亡,也不能說什麽對與錯,只是一個簡單的判斷和選擇。

沒誰能替別人惋惜,因為你沒有身臨其境,因為你不是他。

紀英又往後退了一步,心裏漸漸莫名地平靜下來。

上邊鐘雪秦好像在朝他喊著什麽,他沒註意聽。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會兒就開始走馬燈了,他似乎回到了小時候。

地震,倒塌的房子,抱住他的父母,還有那根穿過了父母的身體,卻在他面前停下的斷梁……然後他睜開眼,卻看到了渾身是血,捂著手腕皺眉的鐘雪秦。

宿舍樓裏,剛剛認識沒多久的男人對他卻有種莫名的關切,甚至於突破喪屍包圍時太過著急扭到了手腕。

那個時候,紀英才突然明白過來。

人很脆弱,所以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,容易到讓人一下就忘了,周圍還有會為他的死而痛苦的人……

“紀英!”

紀英猛地回過神,又往後退了一步,但是退不開了。

這時候集裝箱裏已經塞滿了喪屍,一只喪屍已經抓著他的肩膀,近距離看到那個巨大的腦袋和被壓迫得詭異的五官,讓紀英本能地害怕。

這一害怕,腦袋就一下清醒了。

他回手摸了摸,發現身後就是那堆從W市搬出來的武器。他隨便抽了一把槍,對著面前喪屍的下巴砰砰砰連發了好幾槍,面前的喪屍才總算倒地。

靈光一閃,他也跟著趴到地上,一邊扒拉著面前無數雙腿,一邊匍匐前進。

這些喪屍頭重腳輕,所以下盤也不穩。這一扒拉,面前的喪屍倒了一大片,一倒下了,又因為頭部的重量爬不起來。

他在喪屍群裏擠著,鼻子裏全是腐爛的惡臭,擠得他頭暈眼花,爬到一半突然聽到上邊有人喊:“這兒!”

他擡起頭看也沒看,抓住了一只手就被猛地拉了上去,途中他的腳被喪屍抓住,不知道誰開了槍,把喪屍都震開了一點兒,他又猛瞪了幾腳,才總算上去了。

上去之後他才發現是黃小語開的槍。黃小語喘著粗氣,看著比他還累,但是看到他沒事的時候,黃小語忽然上去抱了抱他,邊抱邊哭:“嚇死我了,嚇死我了……”

鐘雪秦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,片刻沒停就轉身朝車頭跑過去了。

紀英拍了拍黃小語後背:“謝謝,我沒事。那邊還有仨呢。”

黃小語這才猛地直起身子,著急忙慌半爬半跑地轉過身跟著鐘雪秦朝車頭過去了。

車前頭駕駛座有玻璃擋著,雖然喪屍圍在外邊拍著玻璃,但玻璃暫時沒破,裏面的人應該還沒事。

鐘雪秦敲了敲車頂:“你們沒事吧?”

鐘雪容很快喊:“廢話,肯定有事啊!”

鐘雪秦被他逗樂了:“行了,我看看在上面開個洞,你們爬上來,到車頂上來。”說完槍和刀一起上,在駕駛座上面也開了個洞。

這車集裝箱和駕駛室用的都不是同一種材質,集裝箱那裏沒幾下就開了,駕駛室倒騰半天沒弄開。黃小語和紀英過來幫忙也花了不少時間。

好不容易開出了一個能一個人通過的洞,紀英就聽到了很不妙的聲音。

刺啦刺啦的,玻璃快碎掉的聲音。

下面趙淮都沒喊,鐘雪容已經喊上了:“靠!快快快快這兒撐不住了!”

“上來!”鐘雪秦伸下去一只手。

許繪和鐘雪容對視了一眼。

玻璃上已經碎開一朵小白花了,開始有玻璃屑往下掉了,撐不了幾秒,一個人上去,剩下的人生死難料。

沒時間了,許繪知道不管是她還是鐘雪容上去,雙方心裏都會膈應,搞不好還會起爭執,所以她先把趙淮送上去:“讓小孩先上去吧。”

鐘雪容咽了口唾沫,沒出聲。他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:小孩兒面對喪屍不能打不能扛的,這種時候活下來有什麽用?還不如讓他……

這個念頭一閃過,他就拍了拍自己的腦門。

壞啊,壞透了。

小孩子身體小又輕,很快上去了,玻璃還沒破,還能再上一個人。

趙淮還是個小孩,還需要媽媽。鐘雪秦啊……有沒有他這個弟弟都差不多。

鐘雪容空洞洞地盯著方向盤:“算了,還是你……”

“小容,你上來。”

鐘雪容楞了一下,擡起頭。

小時候老爸總是笑著叫他“小容”,然後給他糖吃,再往後不管是叫他幹啥,聽到這倆字他都肯定會屁顛屁顛跑過去。長大了老爸就不這麽叫了,他還惆悵了好一段時間,跟他哥一說,他哥還鄙視了他。

鐘雪秦打了個響指:“上來,快。”

許繪睜大眼睛:“秦哥……”

啪啦一聲,玻璃碎開了一小塊,外頭探進來好幾根黑不拉幾的手指。鐘雪容被這聲嚇得一個激靈,本能地抓住了鐘雪秦的手,玩命兒往上爬。

就在鐘雪容還剩小腿沒上去的時候,又是哐啷幾聲,玻璃碎了一大片。

“哎!”鐘雪容忽然喊。

“怎麽?咬你了?”鐘雪秦馬上問。

“不是……他媽什麽東西抓我……”鐘雪容瞪著眼睛感受了一下,發現抓著他腳的居然是許繪,因為那感覺就不像是想把他往下拖,而是想跟著他一塊兒上去。

鐘雪秦似乎也猜到了,抓著他手猛一使勁兒,紀英也拉著他另一邊的手,黃小語抱著他身子,三個人合力以最快的速度把下面倆人一起拖了上來。

剛一上來,下面駕駛室的玻璃就全碎了。

鐘雪秦這兩個洞開得很妙,夠一個人上去,但是那些個大頭娃娃上不來,偶爾有幾只感染時間比較短的正常體型喪屍爬上來了,也很容易能解決掉。

幾個人在車頂上喘息了好一會兒,都驚魂未定,只有鐘雪秦還很淡定地拆開槍看了下還剩多少子彈。

就倆了。

還行,成雙了。

鐘雪秦把槍裝了回去,餘光裏看到有人站到他旁邊來了。

“你剛什麽意思?”

他擡起頭,是許繪。

鐘雪秦站起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,笑著說:“我也是著急了,不好意思。”

許繪看了他幾眼。

不得不說,鐘雪秦底子是真不錯,就算是在這種逃命的時候,他的樣子看著還是很帥,浸血了就把頭發往後撩,露出額頭,臉上染了點兒泥土,反而加深了他本來就深邃的五官,身上的衣服褲子不知道被汗還是血泡濕了,都緊緊貼在身上,勾出肌肉的線條。

這會兒笑起來,莫名其妙就有一種……性感?

許繪為自己的跑題楞了幾秒,估計也因為大難不死的,心情也放松了,莫名其妙就沒生起氣來,但是很明顯這個理由過不去:“秦哥,你這樣一點兒著急的意思都沒有啊。”

她肯叫“秦哥”那就說明這事兒可以過去了。畢竟鐘雪秦第一個拉上去的還是趙淮呢。

不過她這麽聰明的人,心裏其實也清楚了。雖然她對鐘雪秦的背景也是一知半解,但她至少知道鐘雪秦目的性很強,他會拉上自己和趙淮一塊兒上路,為什麽,她一路上也在想。

到現在她終於想明白了。這一路上不可能沒人出事,危險肯定是有的,鐘雪秦就是想多拉幾個人當炮灰。

不管之前她再怎麽討好這個人,努力扮演一個賢惠善良的可憐母親,他就是沒把她們母子倆歸入到這個團隊裏的。

哪怕之前他冒死救了趙淮,剛剛他也第一個把趙淮拉上車頂,現在想想,估計就是為了多一個控制她的把柄,萬一他先把自己弟弟拉上去,她在下面不滿意,想到趙淮一個人在上面,也不敢做什麽小動作。

卑鄙。

要是換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保準就被這只帥狐貍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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